AI 原生系列 · 推介智能体化 AI,第一部分(共三部分)
比任何推介都更长寿的原则:为什么工作流永远排第一
一分钟要点
这是什么。 面向企业推介 AI 智能体系列文章的第一部分。本文从七条早于 AI 便已成立的原则,推导出四个动作(听、找、限、证)。
为什么重要。 在大型销售中,罗列功能往往适得其反(SPIN Selling, 1988)。而 AI 推介大多以功能开场,这正是买家会走神的原因之一。
读完之后你能做什么。 针对一个正在跟进的商机,为每个动作写一句话。读出声来听听。如果超过一分钟,就删减,而不是加快语速。
Pitching Agentic AI — 系列脉络
- 比任何推介都更长寿的原则 本集
- 这一季该怎么推介智能体 第 2 集
- 四位客户,四套首发工作流 第 3 集
标签说明: EVIDENCE 表示有据可查,DESIGN 表示推荐做法,OPEN 表示尚未验证,LENS 表示我个人的看法。
客户对 AI 的各种承诺早已充耳不闻。七条历经数十年检验的原则,把推介变成围绕客户卡住的工作展开的四个动作:听他们怎么描述问题,找出问题的代价所在,限定一个他们能亲眼看到的小规模试点,用事先商定好的证据来验证效果。下文这个小赌注里藏着一个惊喜:销售人员最自然的一种习惯,恰恰在帮倒忙。
本篇内容:撑起一场靠谱 AI 推介的那些原则
我坐着听过的每一场 AI 推介,都少不了那张「第 7 页幻灯片」。两栏列出四十项功能,每项配一个图标。客户就是从这张幻灯片开始,低头看手机的。
这个系列讲的是,如何不靠「第 7 页幻灯片」就能向企业推介 AI 智能体。它的起因,是我参加的一场关于编程智能体定位的赋能培训——那次经历让我确信一件事:推介该从客户的工作讲起,而不是从工具讲起。下面这套框架是我自己的归纳总结。其中四个动作,每一个都源自一条在 AI 出现之前就已成立的原则,这也是我相信它能比今年的工具活得更久的原因:
- 听: 用客户自己的话,把他们描述的问题复述一遍。
- 找: 找到其背后反复出现的工作流程,以及它现在的成本。
- 限(Limit): 设计一个足够小、可以放手一试,又足够清晰、看得见结果的试点,并有专人负责。
- 证(Prove): 在开始之前,先谈好什么样的证据才算值得推广。
第二部分讲这个季度的实战打法。第三部分则为四个「出错代价最高」的行业,各自定制一个起步工作流。
先下一个赌注
Huthwaite 为 SPIN Selling 所做的研究,观察了超过 35,000 通销售电话。在大型、复杂的销售中,哪种销售行为与成功相关?
- A. 清楚地讲解产品的功能与优势。
- B. 妥善处理客户的异议。
- C. 询问客户问题带来的后果,以及解决它的价值所在。
先别急着回答。原则一会给出答案。
原则一:问后果,而非问功能 (找)
EVIDENCE Huthwaite 的报告指出,在大型销售中,围绕问题的 影响 以及解决问题的 回报 所提出的问题,与成功相关;而讲解功能与优势则不然(见 Huthwaite International, SPIN Selling)。Rackham 在书中更进一步(SPIN Selling,1988):他认为擅长处理异议的销售员,往往正是那些过早描述产品特性、从而制造出这些异议的人。这个赌局的答案是 BC。「第 7 页幻灯片」就是选项 A,配着一堆图标。
有一点需要留意:这项研究由 Huthwaite 自行开展,培训课程也由其自行销售,数据集从未独立公开发表过。把它当作由来已久的从业者经验,而非盖棺定论的科学结论。
DESIGN “开发者生产力”是一句特性层面的承诺。“发布就绪一再延期,是因为三个团队之间的评审标准不统一,每次延期都会拖慢整条路线图”,这才是影响。前者邀人来看演示,后者邀人谈延期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。我自己说过第一种版本的话。客户礼貌地问了一句报价——在大单销售里,这往往意味着会面已经结束。
原则二:人们买的是某项工作上的进展,而不是产品本身 (Listen)
EVIDENCE Clayton Christensen 及其同事提出,客户“雇用”一款产品,是为了在某个特定情境下取得进展;理解这项“工作”,比人口统计特征或产品属性更能预测购买行为(Christensen et al., 《Know Your Customers' "Jobs to Be Done"》,HBR,2016).
DESIGN 在重新表述任何事情之前,先用客户自己的话把这件“工作”复述一遍。一位平台负责人如果说“我们的 CI 老是坏,还没人负责”,其实已经告诉你这项工作是什么:让一次改动从“合并完成”变成“可被信任”,而不用谁为此搭上一下午。从这里开始。
原则三:维持现状也是有代价的,把它说出来 (Locate)
EVIDENCE 前景理论(Prospect Theory)表明,人们是以某个参照点来判断得失的,而且损失往往比等量的收益更让人在意(Kahneman & Tversky, Prospect Theory,Econometrica,1979)。这种损失厌恶究竟有多强、有多普遍,至今仍有争议;2018 年的一篇综述认为它比通常设想的要局限得多(Gal & Rucker, The Loss of Loss Aversion, 2018).
DESIGN 用站得住脚的那部分,别用有争议的那部分。不要靠贩卖恐惧来推销。但要把当前工作流程的成本摆出来,因为什么都不做并非没有代价——只是没人把它写下来:评审耗费的工时、反复返工、延误的交付日期。买家一旦看清这笔成本,就会拿你的方案去对比一个真实的替代选项,而不是和「什么都不做」比。
原则四:一场看得见的试用,胜过一句只能靠信任的承诺 (限 / Limit)
EVIDENCE Everett Rogers 的 Diffusion of Innovations(1962)提出了五个决定一项创新扩散速度的属性:相对优势、兼容性、复杂程度、可试验性(trialability) 与 可观察性(observability)(Rogers, Diffusion of Innovations, 5th ed., 2003, ch. 6)。常有人引用这些属性各自能解释多少采纳情况,但我没有逐一核对原书数据,所以这里就不列了。
DESIGN 某个团队用六周时间试行 pull request 评审,这就是可试验的(小到不需要立项就能试一下)、也是可观察的(团队能看到评审耗时和返工量的变化)。「全公司范围的工程自动化」则两者都不沾边。小而可见,是一种设计选择,不是缺乏野心的表现。
原则五:卖方越是焦点所在,信任越会下滑 (限 / Limit)
EVIDENCE The Trusted Advisor(2000)把信任表述为:可信度加可靠性加亲密度,再除以自我导向程度(Maister, Green & Galford, the trust equation(中译:信任公式))。这只是一个经验法则,并非实测模型,但分母的部分已经说明了很多:推销中越是以卖方自己为中心,就越不容易被信任。
DESIGN 由此可以得出两个习惯。要说「这或许值得评估一下」,而不是「这将彻底改变你们的工程方式」。还要说清楚这个工具不应该负责什么:不,你的工程师仍然对质量和审批负责。承认局限会提升可信度;而第 7 页幻灯片只会放大自我导向程度。
原则六:先谈好怎么衡量,再看结果 (证)
EVIDENCE 科学界是吃过苦头才学会这一点的。在看到数据之前就先定好分析方法,如今已被公认是防止「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结果」的有效手段((Nosek et al., The preregistration revolution(中译:预注册革命),PNAS,2018)。Goodhart 定律从另一个角度发出了同样的警告;用 Marilyn Strathern 的通俗说法就是:一旦某个指标变成了目标,它就不再是一个好指标。
DESIGN 在推销中,应该在试用开始前,就让买家确认好信号和达标线。主动提出衡量标准的卖方,说明自己有信心达标,日后也没人能说结果是挑出来的。
第七条原则,要谨慎使用:先倾听,再去教 (找)
EVIDENCE 《挑战式销售》(2011)基于一项针对销售代表的大规模调查发现,复杂销售中的顶尖业绩者往往会教客户一些他们自己都不了解的、关于自身业务的新东西(Dixon & Adamson, 《挑战式销售》,2011,第 2 章)。该研究由出售培训课程的公司自己做的,属于相关性研究;常被引用的百分比未经证实,故在此略去。
LENS 找到更深层的工作流问题,是在教;没听先讲,是在说教。顺序很重要。
一分钟讲完四个动作
你告诉我,一旦评审积压,发布日期就会跳票 (听)。往下看,同样的评审返工每个冲刺都在重演,每次都让路线图晚一周 (找)。找一个团队,六周时间,让智能体起草初版评审意见,你的工程师负责审批每一次合并 (限)。如果评审时间下降而返工没有上升,也许就值得再上一个团队 (证).
DESIGN 如果讲不完一分钟,就精简内容,而不是加快语速。一个需要靠语速才能塞进时间里的 pitch,说明里面想法太多——这就是第 7 页幻灯片,只不过是念出来的版本。
可能翻车的地方
- 把它当成脚本来用。 这些原则描述的是优秀销售会注意到的东西。机械地照本宣科(“那这意味着什么呢?”),听起来就像审讯,信任公式里的分母反而会升高。
- 证据比听起来的要更陈旧、更局限。 SPIN 和 Challenger 都建立在销售培训公司自己做的研究之上。我们并不知道这些结论能在多大程度上迁移到 AI 智能体身上——而智能体还背负着一个 1980 年代不曾有过的信任难题。
- 「找」可能显得自作主张。 一个销售在开完一次会后就断言「更深层的问题」,完全可能判断错误。这正是「证」这一环节存在的意义:它让销售的判断可以被证伪。
- 小范围的试点,可能就一直停留在小范围。 一次成功的小范围试点,如果没有人为下一步负责,最终只会变成一个轶事。第 2 部分会讲到资格审查——也就是在开始之前,如何确认这个「负责人」确实存在。
- 第 7 页幻灯片又回来了。 压力之下,人人都会伸手去拿功能清单。数一数你下次推介时提了几次功能。
本周就做这件事
挑一个正在进行的商机,按四个动作各写一行:听(客户的原话)、找(反复出现的工作流及其代价)、限(试点范围,以及谁来负责)、证(信号与达标线)。大声念出来——如果超过一分钟,就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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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分从原则转向这一季的实战:企业在 2025–26 年如何采购 AI、试点为何会卡住、关于 AI 编程工具的最佳证据说了什么(它自相矛盾,但矛盾得很有启发性),以及每一次智能体推介都该通过的四项检查。
参考来源
- Huthwaite International, SPIN Selling(研究摘要)。Rackham, N., SPIN Selling, McGraw-Hill, 1988.
- Christensen, C., Hall, T., Dillon, K., Duncan, D. "Know Your Customers' 'Jobs to Be Done'." Harvard Business Review, September 2016.
- Kahneman, D., Tversky, A. "Prospect Theory: An 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." Econometrica 47(2), 1979.
- Gal, D., Rucker, D. "The Loss of Loss Aversion: Will It Loom Larger Than Its Gain?" Journal of Consumer Psychology 28(3), 2018.
- Rogers, E. Diffusion of Innovations. Free Press, 1962 (5th ed. 2003).
- Maister, D., Green, C., Galford, R. The Trusted Advisor. Free Press, 2000.
- Nosek, B., Ebersole, C., DeHaven, A., Mellor, D. "The preregistration revolution." PNAS 115(11), 2018. Goodhart, C. "Problems of Monetary Management: The U.K. Experience," 1975. Strathern, M. "'Improving ratings': audit in the British University system." European Review 5(3), 1997.
- Dixon, M., Adamson, B. The Challenger Sale。Portfolio, 2011.
- 来源说明:本系列的写作契机,是作者在 2026 年参加的一场编程智能体(coding-agent)赋能培训。文中的框架是作者本人基于上述公开资料的归纳总结。